12月2日上午,2023年“读懂中国”国际会议(广州)举行开幕式,本次会议的主题是“百年变局下的中国新作为——扩大利益汇合点,构筑命运共同体”。
会议上,国创会学术委员会常务副主席、重庆市原市长黄奇帆,发表了主旨演讲。
在演讲中,黄奇帆指出,中国汽车年销量连续5年始终维持在2700万辆左右,汽车保有量相比较其他中等收入国家和富裕国家还有差距,如果把限车限牌等措施都放开,今后能发展到每年生产3000万辆。
他还指出,目前,我们国家居民可支配收入占GDP的比重相对偏低。提高这一比重并不是靠直接发放现金,关键是要提高中等收入人群的数量,要使得现在4亿中等收入人群在今后十几年的时间里能够翻一番,达到8亿中等收入人群的数量。
以下为现场演讲,部分有删节:
我就中国经济近十年来,出现的三个积极的新变化和下一步改革发展的动作,做一些交流。
首先讲一下近十几年来我国经济运行出现的三大经济现象。
一是我们国家的出口结构明显改善。十几年前,我们国家出口贸易总额1万多亿美元中,差不多30%是机电产品,70%是劳动密集型的轻工纺织类产品。
随着我国这几十年大力推进制造业转型升级和出口贸易高质量发展,我们国家在全球产业分工中的地位不断提升,出口高端化、高附加值产品的态势明显。
与20年前相比,我们国家出口产品中劳动密集型的产品已经大幅下降,2021年占比不到10%,与之相对比,高新技术产品的出口,机电产品的出口,比重由原来的30%增长到了去年的90%。如今,高新技术产品加上机电产品的出口,已经占全部总的出口比重超过90%。
“十亿双袜子换一架飞机”的说法已经成为历史。去年,我们的新能源汽车、电池、光伏等外贸的新三样,正在支撑起我国外贸的新格局。
今年,我国更会成为全球第一大汽车出口国,未来,我国的出口结构和国际贸易条件还将有新的、更高的质量效益的提升。这是我讲的第一方面。
 
第二是引进外资出现连年增长的态势。
根据有关部门统计,从2000年至2010年的10年里,我们国家加入了WTO后,外向型经济发展较快,10年内年平均引进外资1200亿美元左右。在2012年至2022年的最近十年,我们平均每年引进外资约1400亿美元。而在2017年至2022年的最近5年里,中国每年引进外资实际到位数是1570亿美元,比前十年都要高。
2020年到2022年的疫情3年期间,大家一般会以为疫情不便于交流,又加上美国搞贸易战搞地缘政治,一般会认为这3年,我们引进外资的数目比过去10年,过去5年都应该低。但实际上,2020年到2022年这3年,中国引进外资到位数是平均每年1700亿美元。
去年,尽管疫情冲击较大,经济上行发展的预期较差,但是外资到位数是1800亿美元,是我们40年改革开放引进外资到位数最高的一年。
原因很简单,俄乌冲突,欧洲天然气中断,天然气价格涨了三倍还买不到,欧洲包括德国、法国在内的国家缺气少油,发展不稳定。所以去年这一年,欧洲国家特别是德国、法国对中国加大了投资。

去年一年,欧共体对中国的投资比上一年额外增加200亿欧元。所以整个外资总体上是这10年比过去10年高,这5年比过去5年高,这是一个很特殊的现象。这个现象背后的逻辑在于,我们国家已经形成了超大规模的市场。这个超大规模的市场,可以有效摊薄制造业的采购成本、研发成本、销售成本、物流成本、固定成本、投资成本。

这些成本的下降,使得中国现在人口低成本的比较优势逐渐淡化,因为我们劳动力成本也在上升,但是这6种规模效应下产生的制造业成本的下降,使得中国的制造,比国际平均成本低30%至40%,这形成了中国制造业新的竞争力。
所以,外资到中国投资,一是因为中国的市场大,在中国投资,在中国销售,形成销地产,这是一种模式。第二,到中国投资,产品是销到欧美,销到世界。
那为什么要到中国投资?在中国形成的制造基地,综合制造成本比欧美其他地方要低,所以他在想,尽管产品出口欧美,但是效益在中国制造效益会更高。所以外资这个十多年,对中国投资越来越增加,和中国大市场产生的销产地和产地销的原因有关。这是第二个变化。
第三个变化是中国以内循环为主体,国际国内双循环的新格局初步形成。
那么,我们中央在这些年提出了内循环为主,国际国内双循环。

我们的国家经济循环方式主要有三段:
第一段是50年到80年,是内循环为主,相对封闭的这个状态。那么这是因为当时美国、联合国、前苏联、东欧都对中国经济进行封锁,中国经济基本在封闭下内循环来发展。
第二段是80年代到2010年前后,这个三十多年,我们是两条在外,大进大出,外循环为主,它的标志就是1980年以前,我国进出口总额占GDP比重为10%以内。1980到2010年,我国进出口总额占GDP比重上升到65%。
从逻辑上讲,凡是进出口占GDP65%以上的,那就是外循环为主;占比35%以下,就是内循环为主,国际国内双循环的阶段。
所以中国现在的目标,以内循环为主,国际国内双循环,就是要让进出口总额占GDP比重,下降到35%以内,让国内的经济循环力度占三分之二以上,这就是我们的新格局。
那么大家也许会说,中国从2010年以前进出口占GDP百分之66,68,什么时候能够降到35%以下呢?变成内循环为主呢?一般可能会认为要5年、10年。
那么又有人会认为,我们去年中国的进出口占GDP是33%,去年我们进出口是6万亿美元,相当于40万亿人民币,我们的GDP121万亿,所以33%。
那么大家会认为这是疫情造成的中国外贸进出口的萎缩,是特朗普的贸易战,拜登的地缘政治造成我们的进出口困难,所以我们的比重降下来了。
其中这里面都是误解,中国的经济,2016年,进出口贸易总额就已经降到了GDP总量的32%,从68%、66%用了6、7年时间,我们降到了32%。所以事实上,16年特朗普还没上台,我们已经降到了32%。然后呢,最近这6、7年贸易战,加关税、撤资、各种地缘政治选边站,实际上中国的进出口占GDP的比重没有变化。
16年32%,2020年33%,体现了中国经济的韧劲和稳定性。那么,美国发起贸易战,实际上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对我们的‘一千’没起到作用,但是对自己损耗八百倒是发生了严重冲击。
那么大家再想一下,如果我们16年进出口贸易还像我们10年以前,是处在65%、68%的状态,如果16年68%,到了2020年32%、33%,贸易战和我们的进出口的高比重直接相撞,那可能中国经济这些年会受比较大的冲击。
但是我们的内循环、双循环策略,十八大以后提出的国民经济的新常态,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不再以进出口为主体拉动经济增长,经济增速从12%下降到一位数,下降到8%至9%、6%至7%、现在是5%左右。
这都是重要的经济格局的调整,也就是我们以内循环为主的新格局。
 
事实上,经过这些年调整,我们国家已经形成了内循环为主,国内国际双循环的格局,标志就是进出口贸易占GDP32%、33%,今后10年、20年,中国的进出口始终会维持在GDP三分之一左右,内循环的新动力,始终保持在GDP的三分之二左右。这个一个新格局就在这个10来年,我们把它形成了。
我们可以这么说,党的十八大以后,我们提出的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三大战略已经都取得了重大成就,成功地驾驭了中国经济驶过一个个激流险滩,经受住了三期叠加带来的增速下行,经受住了美西方对中国持续打压,遏制了长达3年的疫情冲击等重大考验,那么迈入中国式现代化的新征程。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未来可期。这是我想讲的第一部分。
 
第二就是表达一下中国经济现在有四大优势,那么下一步为了保证高质量发展和稳定增长,讲在3个方面进行比较重大的改革,未来的中国依然是世界经济增长的主流引擎。
 
从改革来说,当前至少有3件事,一是经济增长动能的转换,我们过去20多年靠房地产拉动经济增长、增加财政收入的模式难以为继。
我们过去20年,如果每年有8个点的增长率,一般这个8里面的三分之一,就是差不多2点几的增长率,是房地产供给的。今后,房地产可能就没这么高的动能,它能维持到不产生后拉动,就已经很不错了。那么在这个意义上讲,我们需要寻找新的增长引擎,要把扩大内需战略同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有机结合起来。
比如,汽车消费,我们国家汽车年销量虽然高居全球第一,但从2017年达到2700万辆一年的生产量以后,到现在连续5年始终维持在年销2700万辆左右,似乎到了天花板,不能在上了。
那么这里面就是要分析有没有继续往上的可能,目前中国14亿人,每1000人的汽车拥有量差不多是200辆,就是差不多21%的汽车保有量,那么全世界人均GDP1万美元的那些国家,也就中等收入的国家,他们汽车保有量一般是40%左右,富裕国家,美国欧洲,都在60%-70%。
中国现在人均GDP已经达到12000美元以上,今后10年还会到2万美元以上等等,在这个情况下,人均GDP跟发展中国家汽车保有量40%,应该是可以达到的,从21%到40%,汽车保有量,几乎还可以翻一番。
所以今后发展到每年生产3000万辆是没问题的,是有潜力的,是因为我们现在搞了很多限车、限买、限贷、限牌照等措施,如果把这些都放开,那么就会有一个市场增长。
那一年如果增长1000多万辆,一辆车十几万,一年就能带动2万亿的增长,那么2万亿的销售值,就会带动GDP的增长,还会带动停车场、各类道路的发展,还会形成充电桩和储能等基础设施的建设。这是一个方面,就把需求侧和供给侧结合起来搞。
第二是推进对外贸易一体化,这是实现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构建新发展格局的重要切入点。
二十大报告专门有一段话说,因为国家进入了内循环为主,国内国际双循环,务必从制度上使我们国家的内循环、外循环、内外贸要能够一体化,要形成内外贸、内外循环一体化的制度、规则、规制、标准、体制,形成一体化的生态,可见我们内外贸两张皮是一个基本的现象。
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外贸在税收政策、结算方式、质量标准、营销方式、监管标准等方面和内贸存有显著的不同。
比如说,外贸出口的留抵退税的鼓励措施基本可以建单支付,回款周期的资金占用少,而内贸回款账期长,普遍半年以上,企业资金压力大,外贸货物转内销,要按照国内市场要求进行产品质量认证、检验检测等等,有的产品还要重新调整生产线参数,外贸业务通常批量大批次少,业务模式简单,流程相对短,内贸流通一般少批量多批次,研发设计、广告营销、流通销售、售后服务,环节很多。
这一省一个外贸部一个商务部,几十年分开,现在外贸和内贸商务部是一体的,但其实这个部里面,管内贸的和管外贸的实际上是两张皮。
所以,总而言之,中央提出的内外贸一体化是启动内需,增加我们的增长动力的一个主要措施,这也是一个改革。
第三是,逐步提高居民可支配收入占GDP的比重。
去年,我们国家GDP121万亿,居民可支配收入占GDP的比重43%,这个比重放到全球比较相对偏低,美国是52%,欧洲是55%。总之,全球的老百姓直接进口袋的可分配的钱,可支配收入,国际上的普遍都在50%以上,我们43%偏低。
那么在这个意义上,我们要构建新发展比例。
未来消费投资进出口占比,因为GDP的比重,由现在的30%的消费拉动、40%的投资拉动、30%的出口拉动,转变为50%由消费拉动、30%投资拉动、20%出口拉动。消费比重的提高,不是靠政府给老百姓直接发现金发钱,根本上是要调整收入分配结构,逐步提高居民可支配收入占比GDP的比重,从现在的42%、42%,提高到52%、53%左右。
实现这种分配格局的调整,关键是要做大中等收入人群,要使得现在4亿中等收入人群在今后十几年能够翻一番,比如达到7亿、8亿的中等收入人群,实现在低收入的人群,比如说现在一年收入在12000块左右的收入人群能够减半,从现在的6亿减掉一半,变成3亿,那么这3亿变成中等收入人群,整个结构就翻过来了。这是实现国民经济体制分配中居民可支配收入占比增加10个百分点的关键性措施。
总之,把上面这些改革抓好抓实,就是在推动资源优化配置,提高全要素生产力。而且其中的一些改革措施本来就是聚财型、生财型的改革,是可以释放巨大的红利的,中国经济持续增长的势头和基本面不会变,通过深化改革,高质量发展的基础,只会越走越扎实。
注:文字未经作者本人校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