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一季度,兴业银行前十大股东名单里,中证金消失了。
起初,市场并未太过意外。
外界普遍猜测,中证金或许只是减持到了前十大股东门槛以下,并未真正离场。
毕竟,当时排名第十的香港中央结算有限公司,持股数量仍有5.34亿股。只要中证金的持仓低于这一数字,它就不会出现在名单里,但不代表已经清仓。
直到5月26日,这个猜测被彻底推翻。
当天,兴业银行2025年度股东大会在福州总部召开。
面对投资者对于股价持续低迷的追问,行长陈信健主动谈到了背后的原因。
他表示,作为上证50、沪深300的重要权重股,兴业银行本身就对ETF资金流动高度敏感;但更直接的压力,则来自中证金的退出。
“中证金此前持有兴业银行6.22亿股,现在已经全部退出。”
一句话,正式宣告了这段持续十余年的资本关系,彻底结束。
01 巨头离场,谁在抛售兴业银行?
中证金与兴业银行的姻缘,可以追溯到十一年前。
2015年三季度,正值A股非理性波动之后的救市高潮,中证金新进成为兴业银行前十大股东,持股比接近3% 。
在往后的岁月里,中证金最高曾持有8.66亿股。
自2018年起,中证金的持股数字死死固定在6.22亿股上,不买也不卖,风雨不动地充当着兴业银行的“定海神针”。
但在2026年一季报披露时,这尊神针突然消失了。
起初,外界根据第十大股东5.34亿股的门槛,猜测中证金或许只是进行了减持,直到陈信健在股东会上彻底挑明:中证金清仓了。
十余年的长情,终究在转折点画上了句号。
实际上,离场的不仅是中证金。
一年前还顶着“第五大股东”光环的北向资金(香港中央结算有限公司),在过去一年多里同样挥刀斩仓。
持股数从7.9亿股一路减至5.34亿股,短短几个季度内抛售了超过2亿余股,直接退居前十大股东的末席。
来源:兴业银行2026一季报
两股巨额资金的共振撤退,给兴业银行的市值带来明显影响。
个体来看,兴业银行市值维持在3700多亿元,市盈率(PE)跌至4.9倍。
对比来看,“中建农工”四大行的市盈率普遍在6.9倍至7.9倍之间,即使是同等体量的中信银行(5.85倍)和浦发银行(6.28倍),也能在估值上俯视兴业。
低估总是有原因的。
资本市场从来不相信无缘无故的爱恨,巨头清仓的背后,通常是对企业基本面和增长逻辑的重新审视。
02 失速的一季报,被困在报表里的“吊车尾”
对兴业银行来说,经营层面的压力,已经被清晰地写进了一季报里。
今年一季度,兴业银行实现营业收入550.90亿元,同比下滑1.06%;实现归母净利润238.32亿元,同比增长仅0.15%。
如果只是单看数据,或许还不足以说明问题。但把它放进整个A股银行板块的坐标系里,情况就变得格外刺眼。
在宏观环境同样承压的背景下,42家A股上市银行中,有36家实现了营收正增长。真正出现营收下滑的,只是少数。
而兴业银行,偏偏成了其中最扎眼的那个。
26年一季度,它是国内前十大银行中唯一一家营收下滑的银行。
至于0.15%的净利润增速,也同样处于靠后梯队。
问题首先出在最核心的基本盘。
一季度,兴业银行利息净收入369.18亿元,同比下降2.13%。
而决定银行传统存贷业务赚钱能力的净息差,则从去年同期的1.80%,骤降18个基点至1.62%。
这意味着,贷正越放越多,但钱却越来越难赚。
不过,财报中并非全无亮色。
比如,非利息净收入同比增长1.17%;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在财富管理与托管业务带动下,同比增长7.45%。
但问题在于,这部分轻资本业务的体量依然太小。
整个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仅72.28亿元,远不足以填补利息净收入缩水留下的缺口。
换句话说,兴业银行想讲“轻资本转型”的故事,但现实却仍被传统利差业务牢牢绑住。
更深层的问题,藏在信贷结构里。
一季度,兴业银行并非没有扩张。其贷款总额达到6.15万亿元,较上年末增长3.46%。
但拆开来看,增长几乎全部来自对公业务。
其中,公司贷款大增6.48%,达到3.98万亿元;而利润更丰厚、息差更高的个人贷款,较下滑2.14%,降至1.88万亿元。
这说明,兴业银行如今正在越来越依赖“重资产”的对公贷款,去维持规模增长。
而在真正能够贡献收益、高息差的零售信贷领域,它却正在持续失守。
代价很直接,资产负债表越来越庞大,而资产收益率却逐渐下滑。
03 从房企泥潭到零售困局,兴业面临的长期大考
如果说一季报的失速只是表象,那么隐藏在数据背后的,则是兴业银行不得不面对的三大长期挑战。
首先,零售“补短板”并不顺利。
兴业银行过去一直有“同业之王”之称,最擅长的是金融同业与大对公业务。前几年,其开始效仿招商银行推进“零售转型”,试图重塑业务结构。
但问题在于,在零售金融最黄金的阶段,它并没有建立起像招行那样稳固的零售护城河;而到了如今消费复苏偏弱、居民加杠杆意愿下降的阶段,零售业务反而率先承压。
一季度,兴业银行关注类贷款占比较上年末提升0.06个百分点至1.75%。
财报也同样表明,这是“受宏观经济复苏偏弱等因素影响,个人贷款违约风险有所上升”所致。
其次,历史风险尚未彻底出清,新风险又在持续累积。
虽然兴业银行一季度末不良贷款率维持在1.08%,对公房地产和地方债风险也有所缓解,但其拨备覆盖率却较上年末下降3.89个百分点至224.52%。
拨备覆盖率下降,意味着银行正在消耗过去积累的“安全垫”,去覆盖当前新增的不良压力,其风险缓冲能力实际上是在被削弱。
更重要的是,战略转型背后的盈利困境。
目前,兴业银行正在主推科技金融、绿色金融、财富银行、投资银行“四张名片”。一季度,其科技贷款和绿色贷款分别增长8.60%和6.75%,均跑赢贷款整体增速。
来源:兴业银行官网
但问题在于,这类业务往往也是行业竞争最激烈、利率最低的领域。
当所有银行都在争抢优质科技与绿色企业时,最终的结果往往是规模上去了,但息差却进一步被摊薄。
对于本就面临盈利压力的兴业银行而言,这显然不是一个轻松的问题。
结 尾
曾经的“同业之王”,靠着激进创新与敏锐嗅觉,在股份行时代里杀出一条血路。
但当银行业告别规模扩张、进入精细化利差管理时代后,兴业银行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已经不再是“资产能做到多大”,而是如何重新找回高盈利、低风险的增长能力。
中证金已经离场,留给陈信健和兴业银行证明自己的时间,也正在变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