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靠儿女，低至5万元！上海试点“养老服务信托”，如何打通支付闭环？

抢占养老服务信托新入口

作者 | AgeClub卫元祺

前言

5月28日，上海养老信托首例落地中信养老由由信福养老院自理公寓，一对70多岁的老夫妻通过上海信托设立“安养信托账户”，授权信托公司按约定定期向养老机构支付服务费用。

在现场，老人表示：“趁着脑子还清楚，整理一下都放进信托账户，专款专用，就是我们的养老钱，不用担心被骗或挪用，子女也放心，我们住得也更踏实。”

与以往的个人缴费或家属代缴不同，长者意识清醒时可自主管理信托账户；若未来一方或双方失能失智，信托账户按预设规则自动续费，确保专款专用。

近日，上海金融监管局、上海市民政局等四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创新开展养老服务信托试点的通知》，通过“管人、管钱、管服务”三分离制度，为独居老人、丁克家庭、“老养残”特殊家庭及其他老年、备老群体提供综合性解决方案。

AgeClub对话落地首例养老服务信托订单的中信养老，以了解此次试点下“意定监护+养老信托+养老机构”融合的新模式，以及养老机构在其中的新机会。

PART 01

首单30万落地

从高净值走向普惠

上海作为国内老龄化程度较高的一线城市，首先关注到失能失智老人、空巢老人和无监护人情况导致的结构性风险。例如老人有钱但无法主动支付、子女在外或关系不和，导致的续费问题或无法及时处理老人在养老机构中的紧急情况。

此次试点的养老服务信托，更像是为老人的养老钱设置一个定向支付“保险箱”：低至5万元，只能用于养老/医疗支付，避免纠纷。

简单来说，监护人决定“治不治”，财产管理人和信托机构确保“钱到位”，养老机构负责“服务好”。

全国首例养老服务信托意定支付案例是一对70多岁、居住在中信养老的上海浦东由由信福养老院的高知夫妇，在上海信托设立了30万元的“安养信托”，并指定其女儿作为“信托账户意定财产管理人”（以下简称为意定管理人）。

每月，信托账户会根据支付指令，自动向所在养老社区支付养老服务费。在此案例中，他们的女儿作为法定监护人也同样承担了意定管理人的角色。

中信养老对于信托+养老服务的探索始于两年前年，经过长期探索后打通了从信托到养老机构的支付链条，并与中信信托、五矿信托、上海信托、中建投信托等信托公司达成总对总的合作协议。

中信养老方面认为，此次项目落地标志着他们此前两年铺设的“信托支付高速公路”上，终于有了第一辆“跑通全程的车辆”。

对于养老机构，一旦传统家庭监护失灵就将面临预收费、代管资金、口头委托的高风险不规范行为，也可能被拖进家属扯皮、支付拖延的困境。养老服务信托的制度设计，恰好回应了这一行业痛点。

将此次养老服务信托试点放在在上海“大城养老”实践中观察，其实质是新增了一重制度性的风险屏障：用制度保证当家庭兜底失效或不完美时，城市仍能保证老人意愿被尊重、照护费用不断供。

中信养老方面告诉AgeClub，首单案例已被多家官媒报道，官方媒体的背书极大地激发了在住老人们对于养老服务信托的关注度。在本月初上海老博会期间，中信养老展台前多了不少咨询信托支付相关问题的客户，不少在住长者及家属也主动咨询，希望能够了解信托账户开设流程、失能后的操作机制及资金安全保障等问题。

据央视新闻，上海国际信托董事长崔炳文表示，“意定监护+养老信托+养老机构”的组合模式，既能帮扶“老养残”等特殊家庭，也可满足备老人群的普惠养老需求。

首批对养老服务信托表现出强烈兴趣的客户具有鲜明的画像，主要是75岁，尤其是80岁以上具有自理能力的老人。他们思维清晰、观念超前，开始担忧未来失能失智后的财务管理和人身监护问题。

其次是特殊的养老群体，主要包括丁克家庭、孤寡老人、以及子女长期居住在国外或外地的老人。他们缺乏近亲属的直接照护与财务代管。

他们的诉求相当一致：防止诈骗、减少财产纠纷、追求支付便利和保证传承。

PART 02

“人、钱、服务”三分离，

如何打通养老支付闭环？

在过去，与养老相关的信托模式较为单一且门槛极高，主要是面向超高净值人群的家族信托或保险金信托。前者门槛动辄千万，后者则与保单深度绑定，其资金流入和支付场景受限，无法满足老年人当下即时、高频的养老服务支付需求。

信托机构的产品设计经历了从做资产管理到做普惠服务的转变，他们会优先选择与国央企背景、运营稳定、服务品质高的头部养老机构合作，建立支付“白名单”。养老机构尤其是大型机构，也主动拥抱金融工具。

从制度安排上看，此次养老服务信托试点主要有三分离、民政遴选机构两大特点。

1. 核心：意定支付+信托财产意定管理人双重保险，“人、钱、服务”三分离

此次试点，最关键的制度设计在于，通过意定监护人和意定资产管理人实现三分离，解决了以往模式中的堵点和道德风险。

其中有两个关键性的角色：“意定监护人”和“意定资产管理人”。

意定监护人负责在老人进入失能失智阶段后继续按照老人的意愿对人身照护、医疗等问题进行决策，在信托支付指令方面优先于法定监护人；信托财产意定管理人负责款项支付，定期按约定向信托机构提交打款指令，确保信托不挪用、不擅自改变拨付对象/用途。

意定监护机构是在老人无法找到合适的自然人担任监护人时，可以为老人履行意定监护职责的服务机构。上海人大今年2月发文表示，目前上海市仅有闵行区尽善社会监护服务中心、普陀区大道社会公益发展中心两家专业社会组织，难以满足长远需求。

三分离最大的好处是各司其职、互相配合、互相制衡，引入了“意定监护”这个第三方启动机制。

过去，一旦老人失智，其信托账户会因无人能下达有效指令而被冻结。现在，通过预设的意定监护人和财产管理人，可以在老人丧失行为能力时自动接管，确保信托支付链条不中断。这从根本上解决了“人糊涂了，钱也动不了”的困境，为养老支付提供了保障。

2. 服务保障：民政牵头搭建平台遴选养老机构

不论是对于老人还是以往没有接触过养老的信托机构，在选择养老机构时都面临信息不透明的问题。市面上养老机构鱼龙混杂，服务质量良莠不齐，而在此次养老服务信托试点中，专门设计了民政搭建养老服务平台、遴选优质养老机构的机制。

老年人通过养老服务信托，可以选择养老服务平台提供的各类“产品”，享受个性化养老金融服务。

上海四部门《通知》明确写明了遴选底线：服务机构须具备“相应的场所设施或服务队伍、稳定的服务能力、良好的运营记录和合规的经营状况”。

将上述条件进行拆解，实际上有四个遴选维度：运营资质、运营连续性、服务质量和合规经营，如下图所示。

PART 03

养老服务机构遴选卡位：

谁能抢占信托支付入口

对于养老机构而言，进入政府试点建立的养老服务平台，是获取未来优质客源的重要机遇。

养老服务平台的存在，大大缩短了养老家庭的决策链条，以往可能要花费数月考察养老机构，遴选结果公布后只需在名单内挑选符合自身需求的机构即可。养老服务信托实质上作为纽带，链接起有支付能力的老人和各类养老机构，为老人提供差异化的“养老服务+养老金融”产品。

目前，对养老服务信托感兴趣的老人集中在高认知、高净值群体，其本身具有更强的支付能力和支付连续性。被民政部门承认，意味着养老机构有更大机会拿到这部分老人的订单。

上海民政暂未发布养老服务平台遴选出的机构名单，但我们以中信养老为例，可以窥见其具体标准。

中信养老在3大城市运营11个项目，在上海已投运9个项目约6000张床位，其中超过3000张床位落地市区，医保定点床位近1000张，失能失智护理床位约1100张，市区7个项目均在开业2年内实现满住。充足的床位供给、养老全周期的服务覆盖为信托客户提供了多样化、个性化的服务选择。

其央企背景意味着严格的合规要求和长期稳定经营的信任背书，与《通知》的要求较为契合。

在与AgeClub的交流中，中信养老方面认为，养老机构需要重点关注以下两方面：

一是服务质量，无论大小，机构的管理水平、硬件设施必须是优质和标准化的，打造良好口碑，获得政府和信托机构的信任。

二是运营稳定性，信托公司和政府更青睐具备长期可持续经营能力的机构。像中信养老这样央企背景的连锁型、品牌化、专业化的养老服务机构，因其优质的运营能力和服务体系，会成为各家信托公司优先合作的对象。

值得注意的是，养老服务平台的覆盖范围极广，不止高端CCRC，还包括长者照护之家、日照中心、社区长者食堂、适老化改造服务机构、残疾人养护机构、康复辅具服务机构，以及涉及陪诊、助浴、助行、康复护理等机构。

换言之，只要运营规范持续、服务扎实、口碑良好，一家小而美的社区嵌入式机构也有机会入围。

居家/社区养老服务商同样有机会分一杯羹。《通知》明确将助餐、助浴、日照中心等机构纳入遴选范围，意味着信托资金也可用于支付助浴、陪诊、康复护理等上门服务费用。

信托支付的“专款专用”特性，恰好解决了此类机构单次服务金额小，但频次高、收款琐碎的痛点。在长护险降低门槛、完成市场教育之后，养老服务信托制度的加入进一步保证了居家/社区服务商订单支付的稳定性。

此外，养老服务信托为养老机构新建了一个较为稳定的支付渠道。

传统服务模式下，老人/家属按月转账是最常见的方式，但它依赖于家庭资金的稳定性。一旦老人糊涂或子女之间出现矛盾、家庭突发变故，机构就面临道义与经济的双重困境。服务越向普惠层走，支付不确定性就越高。

而信托账户里的钱只能用来支付养老费用、医疗备用金等，专款专用，相当于为养老钱上了一道“保险锁”。通过信托支付，可以有效规避以上情况导致的欠费风险。对于大量服务普通收入老人的中小型机构来说，这无疑是收入稳定性的有力保障。

对于普惠/中端机构，信托支付是真正具有价值的风控工具，如果未来信托账户能广泛下沉到数万元起的价格带，更多手里有钱但管不好钱的养老家庭将会成为重点关注的客群，把决定机构收入质量的关键因素从家属人品变为制度设计。

对高端机构而言，客群本身支付能力强，欠费率低，信托支付的更大价值在于产品差异化卖点：对接信托业务以及为特殊客群提供之前无法保证安全的解决方案，从而扩大可服务人群的边界。

结语

展望未来，养老服务与养老金融的结合还有更多可探索的方向。

《通知》明确拓宽信托财产边界，依托上海不动产信托登记试点，允许老年人将自有住宅、保单、股权等多元资产纳入信托。目前上海已在推进不动产信托登记试点，但税费和结构成本仍是现实障碍。

上海家庭普遍存在“资产重，现金薄”的情况，如果能够打通现存堵点，将不动产装进信托，把信托从有钱人的资产工具变成普通有房老人都能够使用的养老服务工具，这将会是体量较大的潜在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