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归争议”一年后，董明珠直面格力出海差距

2025年4月22日，格力电器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审议通过董事会换届选举议案，71岁的董明珠继续当选董事长，开启其执掌格力的第五个三年任期。新任期内她不再兼任总裁，原党委书记张伟出任总裁一职。

图源/公司公告

会上，董明珠谈及公司人才任用标准时表示，格力“绝不用一个海归派，因为海归派里面有间谍”，这一说法迅速在网络上引发舆论争议。

一年后，2026年5月，董明珠在清华大学“新质生产力特别公开课”上主动回应此事，称自己的本意并非否定海归人才，而是更坚信中国高校体系有能力培养出世界级人才。

而在2026年6月30日，董明珠在公司2025年年度股东会上与投资者互动时表示，公司出口没做好，接下来加快改进。她还表示，格力电器海外销售渠道变革迫在眉睫，接下来模式要做重大改革。从市场看，格力电器在海外还有巨大空间，因为产品已经从空调拓展到多品类。

公开信息显示，格力是业务覆盖19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全球化企业。

格力电器2025年年度报告披露的数据显示，报告期内公司外销主营业务收入273.75亿元，同比下降2.93%。另外，内销主营业务收入1264.07亿元，同比下降10.67%，营业收入合计1704.47亿元，同比下降9.89%。

图源/2025年财报

海外市场承受下行压力，只是降幅小于内销市场。

这并非董明珠首次公开表达类似立场。据《南风窗》2022年的一篇报道，她当时就提到格力一万多名研发人才全部来自国内高校，而非海归派，但彼时的表述相对克制，称“并不是否定海归派不好”。

三年后，她在股东大会上的措辞明显激烈，这场争议真正值得追问的，或许不是某一句表态是否失当，而是过去三十年支撑格力从区域品牌成长为空调行业龙头的管理逻辑，能否在增长放缓、全球化程度不断加深的新竞争阶段，继续被复制、继续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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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环人才体系曾是格力的竞争壁垒

董明珠1990年进入格力做基层业务员，历经经营部部长、副总经理、总裁等职务，一步步走到公司掌门人的位置。

其管理逻辑核心是自主培养，对核心人才实行规范化、精细化管控。

公开信息显示，公司入选2024年度全国总工会重点支持的工匠学院建设点，并获批建设广东省工匠学院，紧扣产业发展与岗位实际需求，深化政企校协同育人模式，定制开发特色培训课程，并对标国家职业技能新标准，完善内部技能等级评价体系。这套体系的核心逻辑是把人才培养的每一个环节都留在企业内部可控的范围之内。

2025年4月22日的临时股东大会上，董明珠完整阐述了她的用人标准：格力不以年龄和资历衡量人才，关键在于人才的思想要保持年轻化，具备创新能力、责任心以及敢于拼搏的精神，但唯独对海归背景设置了例外，并抛出“间谍”说法。

这一表述随即引发《新京报》快评批评，称“重视本土人才”和“招聘海归人才”并非二元对立，企业有权制定自身的用人策略，但企业家发表带有污名化色彩的言论是另一码事，脱离常识的表述与明星企业家应有的格局并不匹配。

争议发酵后，格力方面多次通过不同渠道作出修正，如今，董明珠本人强调不盲目否定海归背景、更看重本土人才培养能力，措辞的每一次调整，某种程度上也是这套人才逻辑在舆论压力下的自我校正。

这套体系在过去确实为格力构筑了竞争优势。年报数据显示，2025年公司研发人员数量15947人，占员工总数比重22.16%，其中硕士及以上学历1964人，同比增长8.57%。

图源/公司财报

公司长期以技术自主为核心战略，年报披露的具体案例中，子公司凯邦电机自主研制的300公斤机器人用伺服电机，功率密度达行业领先水平，打破海外技术垄断，批量应用于国内工业机器人龙头企业。这类核心零部件的国产化替代，很大程度依赖这支本土培养的研发队伍支撑。

图源/公司财报

海外市场的拓展上，格力同样交出了结构性进展。年报披露，公司自主品牌产品销售占出口总额比重，已由2015年的不足30%提升至70%，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占比更超过85%。公司在国内多省市及巴西、巴基斯坦等海外市场布局了77个生产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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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务数据里的增长现实与同业落差

从2025年年报到2026年一季报，格力的增长曲线呈现出放缓迹象，但支撑基本盘的核心业务板块结构清晰。

2025年消费电器营业收入1330.55亿元，同比下降10.44%，仍是营收主体，其中家用空调是核心支柱。奥维云网数据显示，格力家用空调线上市场零售额占比24.31%，位居行业第一，公司还围绕“冷静王”经典IP持续迭代产品线。工业制品及绿色能源营业收入173.81亿元，同比微增0.78%，其中格力中央空调是真正亮点。

图源/公司财报

据《暖通空调与热泵》杂志报告，格力中央空调市场占有率超15%，已连续十四年保持国内第一，子公司盾安环境同样保持制冷配件领域的全球龙头地位，截止阀市场占有率全球第一，四通阀、电子膨胀阀等产品市占率位居行业前列。

图源/公司财报

另外，智能装备营业收入6.81亿元，同比增长60.51%，整体来看，格力中央空调、家用空调线上渠道等核心品类市场份额并未流失，反而在巩固行业地位。

值得关注的是，公司持续推进“董明珠健康家”战略，2025年底已完成上千家门店升级，并加大直播、内容营销投入，力图在存量竞争中稳住终端份额。

2026年一季度财报数据显示公司营业收入429.66亿元，同比增长3.52%，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60.82亿元，同比增长3.01%。

图源/公司财报

但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的净利润为57.02亿元，同比下降0.27%，是近年少见的扣非净利润负增长。

现金流指标同样值得关注，一季度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77.99亿元，同比大幅下降29.11%，加权平均净资产收益率4.07%，同比下降0.14个百分点；总资产3816.14亿元，较上年度末下降2.49%。

另外，一季报显示，公司研发费用14.40亿元，同比下降约15%。与此同时，销售费用25.99亿元，同比增长15.46%，管理费用18.23亿元，同比增长29.3%。研发投入收缩、销售与管理费用同步扩张，这一变化方向与公司长期强调的技术自主战略形成了一定张力，也是判断格力后续增长质量时需要持续跟踪的指标。

把格力放到同业坐标系里看，格力年报提到，2025年中国家用电器出口规模同比下降3.9%，家用空调出口市场销量同比下降3.3%，主要受美国关税政策及海外市场需求回落影响，格力外销收入出现2.93%的降幅。

但同为白电龙头的美的集团，同一年交出了截然不同的答卷，2025年海外市场收入达1959.48亿元，同比增长15.92%，海外收入占比提升至超42%。

格力外销收入占比约为16%，与美的以自主品牌内生增长为主的路径并不完全可比。

格力电器方面在2025年度股东大会上也表示，今年海外业绩偏弱，客观原因是中东战事等外部环境带来冲击。过去传统经销模式已经走到瓶颈阶段，如今要重新布局全球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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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营本土化

格力2025年年度报告在“重大风险提示”部分，专门列出海外市场风险这一项。原文表述为，海外市场“人文环境、文化宗教、法律体系、市场需求差异显著，市场拓展挑战重重”，公司应对策略是“持续推进品牌自主化和运营本土化战略，强化风险管控，提升全球运营能力”。

图源/公司财报

美的集团年报中同样强调海外本土化运营，并通过并购Arbonia等标的、扩充海外自营分公司落地这一战略，两家公司对风险的判断相似，落地方式和结果却出现了分化。

这段公司自己披露的风险提示，与董明珠在人才任用上的公开表态，形成了一处值得关注的对照。一边是官方文件承认海外运营需要跨文化适应能力和本土化运营能力，一边是掌舵人反复强调闭环自主培养体系，对海归背景人才保持审慎表态。年报没有披露研发团队中海归背景人员的具体占比，外界难以从公开数据判断。

一个值得留意的细节是，格力2026年一季报显示，第一大股东珠海明骏投资合伙企业持股16.11%，该基金由高瓴资本主导设立，与董明珠为一致行动人。而高瓴资本创始人张磊本人拥有耶鲁大学工商管理硕士学位。

图源/格力电器2026第一季度财报

格力的公司治理结构长期围绕董明珠个人的管理风格展开。这种高度集中的决策模式，在过去支撑了格力从地方空调厂成长为全球空调龙头，但当企业需要同时应对海外本土化运营、跨文化团队管理等新命题时，个人管理经验能否顺畅转化为组织能力，本身也是一个需要观察的变量，而不是可以简单假定的前提。

格力的自主品牌出海数据证明，本土化培养体系并非完全无法适应全球化竞争，公司在海外渠道建设和品牌塑造上确有积累。

人才争议就不只是一次舆论事件，而是指向一个更长期的组织命题，闭环培养出的管理团队和技术骨干，如何在本土化运营能力的要求下，完成从“产品出海”到真正意义上全球化运营的转变。

这个问题的答案，目前还没有出现在格力的公开披露中，也没有出现在董明珠迄今为止的任何一次公开回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