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重大关联交易违规,安徽太和农商行被罚300万,4名高管被追责
7月13日,国家金融监管总局阜阳监管分局披露一张大额罚单。
罚单显示,安徽太和农商行因存在重大关联交易未按规定审批、董事未经任职资格审批实际履职、授信集中度超标、贷前调查不尽职、贷后资金管控不力、贷款违规转嫁成本多项违规事实,被罚款300万元。高晓敏、李庆磊、刘保贵、宋久安4人对违规行为负责,被警告并合计罚款50万元。
作为一家资产规模仅414亿元的县级农商行,这张罚单是太和农商行成立以来收到的最大金额罚单。罚单背后,是该行长期在关联交易、人事任免、信贷管理等多个方面存在的合规漏洞。
相关责任人均为核心高管
4位相关责任人中,刘保贵为太和农商行现任行长,其任职资格于2021年1月获批;高晓敏为该行现任副行长,于2018年升任,升任副行长前担任太和农商行财务会计部总经理。
宋久安则为太和农商行原董事长,其任期于2017年起,2023年12月因工作调动辞任,并在2024年9月卸任太和农商行法定代表人。李庆磊也是太和农商行原副行长,于2023年8月因工作调动离任。
几名相关责任人均为太和农商行的现任或前任高管,相关责任人的履职变动,侧面说明违规行为或发生在前几年,而并非近期。
综合多方公开信息来看,太和农商行早期确实存在关联交易混乱、客户授信集中度偏高、董事任职资格被否等问题。
以董事任免为例,本次罚单提及的一项违规行为是“董事未经任职资格审批实际履职”,而在2019年,太和农商行便出现过提名的董事任职资格被否的情况。
2018年-2019年,太和农商行发生多项董监高变动,本次罚单中出现的刘保贵、李庆磊,都是在这一时期被聘任为该行副行长的,任职资格很快获批。同时期,省联社推荐刘焕民担任太和农商行党委副书记、行长,太和农商行董事会议补选刘焕民为第二届董事会董事。
然而,刘焕民的任职资格并未获批。2019年12月13日,原银保监会阜阳监管分局发布批复,审核后不予核准刘焕民担任太和农商行董事、行长资格。

而在监管机构发布批复公告前,刘焕民便已经以党委副书记、行长的身份,出席太和农商行不良贷款清收调度会、职工代表大会等活动了。

由于此次罚单未披露更详细的信息,罚单所述的“董事未经任职资格审批实际履职”是否与2019年刘焕民未经审批实际履职有关,外界无从知晓,但两件事的先后发生,也将太和农商行在高管任职管理、公司治理等方面的漏洞暴露无遗。
关联交易长期管理不规范
关联交易方面,太和农商行在关联交易信息披露的合规审核上存在明显疏漏。
以2025年报与2025年度审计报告为例。2025年报显示,截至该年年末,太和农商行的关联方贷款合计706户,授信总额为5.82亿元,占上季度末资本净额的21.45%。其中,一般关联交易授信余额为18102.65万元,重大关联交易共8笔,授信金额为34000万元。
2025年审计报告则显示,太和农商行关联方贷款合计672户,授信总额5.82亿元。一般关联交易授信余额为15044.65万元,重大关联交易6户,授信金额32885万元。
经对比,两份报告披露的重大关联交易单笔交易一致,都是6笔关联企业授信和2笔关联自然人授信,每笔授信金额也相同。事实上,8笔重大关联交易的授信金额相加,总额应为32885万元,而非年报披露的34000万元。

此外,太和农商行在年报中表示,该行单个关联法人或非法人组织所在集团客户的合计授信余额为31000万元,占资本净额的12.91%。但审计报告中,太和农商行又说该行关联法人——太和县西城建设有限公司的集团授信就有36005万元,已超过年报中披露的最大关联集团授信总额。

此外,太和农商行还存在疑似写错关联方名字的情况。
今年5月,有文章指出,太和农商行2025年3月披露的重大关联交易报告中,将关联方“安徽和立赢供应链有限公司”误写成“安徽立赢供应链有限公司”。目前,该文章已删除,太和农商行官网显示502无法进入,仅能从互联网残留的蛛丝马迹中判断确有其事。

事实上,在关联交易方面的数据矛盾、披露失实并非近期才出现,早在2019年就存在类似情况。
2019年度信息披露报告显示,太和农商行的关联方贷款余额为1.86亿元,重大关联交易有3户,分别是安徽华源医药股份用信6000万元,上海华源安徽仁济制药用信5500万元,康中原(华源公司总经理)授信2900万元。

2019年度报告则只披露重要关联方交易。与年度信息披露报告相比,上海华源安徽仁济制药的借款金额不变,都是5500万元,安徽华源医药集团则拆分成了两笔,借款本金是2900万元和900万元,总和远低于另一份报告披露的用信额度6000万元。

一面是同一指标在不同报告里“数据打架”,一面又是在官网公告中写错关联方名字,低级且密集的披露瑕疵,恰是太和农商行长期以来关联交易管理不规范、披露流程流于形式、关键风控数据随意取舍的真实缩影。
高不良下的资产投放选择
本次罚单中另一个令人瞩目的是太和农商行在信贷业务板块的合规性不足——贷前调查不尽职、贷后资金管控不力、授信集中度超标、贷款违规转嫁成本,都暴露出该行风控体系形同虚设的事实。
尤其是授信集中度超标风险。太和农商行并未在财报和审计报告中披露客户集中度相关数据,不过,2018年-2022年,东方金诚每年都为该行出具主体信用评级报告。根据评级报告,该行的客户风险集中度较高且在逐年上升。
2019年末,太和农商行单户3000万以上贷款共计55户,较年初增加 22 户;2020年末,该行单户4000万以上贷款共计42户,较年初增加16户。2022年主体信用评级报告未再披露具体的户数,只披露截至2021年末,单户4000万元以上贷款占全行贷款比重为 20.84%,占比较上年提高1.92个百分点。
2019年-2021年各报告期末,太和农商行的前十大贷款客户的集中度依次为53.7%、55.48%、55.42%,始终处于较高水平。此后几年,东方金诚再未给太和农商行出具过评级报告,该行的集中度数据便再也无从知晓。
超标的授信集中度本就违背了分散风险、审慎经营原则,叠加贷前调查不尽职、贷后资金管控不力,共同导致太和农商行的不良率始终高悬。
企业预警通显示,2021年末,太和农商行的不良率达到4.47%的峰值,此后该行加大不良贷款的处置力度,不良率得以持续压降,截至2025年末,不良率为2.35%,依然高于商业银行平均水平。
在不良率长期高悬、信贷风控失序的背景下,太和农商行对国债、同业存单、政府债等低风险资产表现出十分的热忱。
截至2025年,该行资产总额为414亿元,其中,贷款余额为252.55亿元,仅占总资产的61%。贷款之外,太和农商行将大量资产投向金融投资。同期末,该行的债权投资为108.77亿元,占总资产的26.27%,其中,同业存单余额为40.7亿元,国债为34.63亿元,政府债为14.18亿元。
作为服务县域实体经济、小微农户的本土法人机构,农商行核心职能本是深耕本土信贷、投放实体贷款,太和农商行却将大量资产投向国债等低风险、低收益资产,实际是面对不良率高企、净息差收窄的一种被动防御。
值得一提的是,资产和收入规模都不算大的太和农商行,每年却花费千万左右资金在业务宣传费上,根据审计报告,2022年-2024年,该行的业务宣传费依次为1075.42万元、869.84万元、1087.87万元,三年合计花费3033.13万元在业务宣传上。2025年审计报告中,业务及管理费披露项目被精简,业务宣传费支出不再单独披露。
太和农商行暴露的问题,是县域农商行群体治理困境的典型切片。在风控能力薄弱、外部审计独立性不足的普遍背景下,关联交易失范、授信集中度超标、董事履职不合规等问题极易反复滋生。如何从治理根源补短板、堵漏洞,是该行必须直面的核心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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