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0万罚单后,青农商行新帅还要过几道关


青农商行最近的压力,不只来自一张罚单。
7月21日,青农商行发布青农转债到期兑付暨摘牌提示公告。2020年发行的50亿元可转债,将在8月24日到期,未转股部分将按108元/张兑付并摘牌。
这本来是一则常规公告,但放在青农商行身上,含义并不轻。截至2026年6月30日,青农转债累计转股金额只有34.31万元,尚未转股金额约49.9966亿元,占发行总量的99.9931%。
这笔可转债几乎没有完成“债转股”的资本补充功能,到期后仍主要是一笔需要兑付的债。
就在一个多月前,青农商行还刚领到一张430万元罚单。
6月12日,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青岛监管局披露行政处罚信息,青岛农商行总行被罚200万元,6家支行合计被罚230万元。更重的是个人处罚:时任风险总监姜伟被禁止终身从事银行业工作,时任支行行长毛红卫被禁止从事银行业工作10年,另有多名责任人被警告或罚款。
430万元对一家总资产超过5000亿元的银行来说,不是大数。
但这张罚单在换帅窗口期,分量就变了。
2026年2月,出生于1978年的梁衍波被选举为青农商行董事长,任职资格仍需监管核准。他此前长期在山东农信系统任职,先后执掌博山农商行、枣庄农商行、济南农商行。公开资料里,这被视为青农商行新旧班子的关键交接。
可新班子还没完全站稳,旧问题已经排队上桌。


这次处罚不是单点违规。
总行层面,问题涉及重要岗位员工行为管理、财务报销、福费廷业务、搭售保险、向小微企业违规收费等。支行层面,则包括进口押汇管理不到位、固定资产贷款管理不审慎、并购交易贷款管理不审慎、保理业务管理不审慎等。
这说明问题横跨总行和支行,也横跨内控、信贷、收费、贸易融资等多条业务线。
青农商行对此并不陌生。
2022年,青农商行曾因贷款五级分类不准确、投资业务投后风险管控不到位、员工行为管控不力、房地产贷款管理严重不审慎等八项违法违规行为,被罚4410万元,28名责任人被处罚,其中一人被终身禁业。
几年过去,罚款金额下降了,但“员工行为管理不到位”“贷款管理不审慎”等关键词仍在出现。
罚单不是历史尾巴,而是治理惯性的回声。长期治理老毛病难修的情况下,组织人事层面的高层动荡也成了家常便饭。
过去几年,这家银行的高管层持续震荡。2022年,任职超十年的原董事长刘仲生辞任;2023年,原行长刘宗波、原风险总监姜伟在年度考核中被评为不称职;2025年11月,原董事长王锡峰到龄退休;2026年初,任职超13年的副行长丁明来也因年龄原因辞任。
老班子连续退场,接班机制却没有及时补上。
王锡峰退休后,行长于丰星代为履行董事长职责。按照监管规定,银行业金融机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代为履职时间不得超过6个月。资料显示,于丰星自2025年11月起代职,最迟应在2026年5月下旬完成交接。但截至6月底,其代职状态仍在延续。
更尴尬的是,今年2月被选举为新任董事长的梁衍波,任职资格仍需监管核准。在资格正式落定前,青农商行实质上处于新旧班子交接尚未完全闭合的状态。
这不是一个单纯的人事安排问题。
银行是高度依赖风控链条和授权体系的机构。董事长、行长、风险总监、首席合规官等关键岗位如果频繁调整,或者长期处于代职、兼任状态,最直接的影响就是责任边界变模糊,风险管理的执行力被削弱。
2026年2月,青农商行聘任于丰星兼任首席合规官。也就是说,在一段时间里,于丰星同时承担行长、代董事长、首席合规官等多重角色。这种安排可以解释为特殊时期的过渡,也可以反过来说明,青农商行在核心管理人才储备上并不充裕。
这恰好与6月430万元罚单形成呼应。
罚单暴露的是支行和总行多个条线的内控问题,高层动荡暴露的则是更上游的治理问题。前者是结果,后者是土壤。一个管理层稳定、责任链条清晰的银行,不容易让员工行为管理、贷款审查、报销管理、贸易融资等问题在不同层级反复出现。
新任掌门人梁衍波要接手的,是一个5000亿资产规模的上市农商行,也是一个仍在摇晃的治理系统。


经营层面,财报给青农商行留了一点体面。
2025年,青农商行实现营业收入100.27亿元,同比下降9.12%;归母净利润31.28亿元,同比增长9.51%。到2026年一季度,营业收入27.91亿元,同比下降8.69%;归母净利润12.48亿元,同比增长5.60%。
收入下滑,利润增长。
拆开看:一方面2025年,青农商行信用减值损失同比减少约18.38亿元,降幅35.95%。2026年一季度,这一项继续同比下降45.66%。少计提拨备,直接释放利润,提高了利润成色。
另一方面,青农商行也确实有一些改善信号。2025年净利息收入73.62亿元,同比增长1.95%,为近年少见的正增长;2026年一季度净息差回升至1.68%,较2025年末提升0.08个百分点。
不过非息收入压力不小。2025年非利息收入同比下降30.08%,投资端收益波动明显。2026年一季度,投资收益同比下降73.00%。
青农商行现在的状态,不是主业强劲反弹,而是几股力量互相拉扯:息差有修复,非息在下滑;营收在降,利润靠拨备支撑;不良率小幅下降,拨备安全垫却在变薄。
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青农商行不良贷款率为1.74%,较2025年末微降0.01个百分点;但拨备覆盖率从261.01%降至234.71%,一个季度下降26.3个百分点。
房地产业务方面。2025年末,该行房地产业不良贷款余额21.42亿元,不良贷款率23.00%。而2024年末,这一不良率还是7.17%。一年之内翻了三倍多。
更关键的是,房地产业不良贷款占公司贷款不良余额的64.98%。
这意味着,青农商行账面上的资产质量压力,很大一部分集中在地产旧账上。
公司在年报里解释,近年来持续压降对公房地产贷款风险敞口,截至2025年末,对公房地产贷款余额和占比较上年末分别减少26.1亿元和下降1.84个百分点。但压降规模,不等于旧风险已经消失。存量房企销售受阻、资金链断裂,仍会沿着银行资产负债表慢慢显影。
这也是为什么青农商行在分红上显得保守。
2025年度,青农商行拟每10股派发现金红利1.20元,分红比例21.31%。6月,同发裕投资提出临时提案,要求2025年度每10股派2元,并要求2026年至2028年连续三年三季报现金分红比例不低于36%。
青农商行最终以提案股东不具备主体资格为由,不予提交股东会审议。6月25日召开的2025年度股东会,原分红方案获得通过。
股东想多分,银行想多留,这不是简单的抠门问题。
对银行来说,利润不是只拿来分红的,还要覆盖拨备、资本充足、风险处置和未来增长。尤其在地产不良仍高、可转债几乎未转股、金融债发行授权被提上股东会议程的背景下,青农商行保守分红,本质上是在给风险留余地。
只是中小股东未必愿意一直为这种“留余地”买单。


梁衍波接手的不是一家没有规模的银行。
青农商行是长江以北首家A股上市农商行,2025年末总资产5027.83亿元,存款3358.31亿元,贷款2787.23亿元。它有区域基本盘,也有上市平台身份。
但规模不是护身符。
对农商行来说,真正的风险常常不在报表第一页,而在基层支行、客户经理、抵押物、贷后检查和关联股东关系里。它们不像一次坏账那样突然爆发,而是多年滚动,最后以罚单、不良、分红争议和融资压力的形式集中出现。
这也是青农商行这轮压力的核心。
罚单说明合规还没拧紧;财报说明利润质量还要观察;地产不良说明旧账还没完全出清;分红争议说明股东耐心有限;转债几乎未转股,则说明资本市场并没有给出足够信心。
这些问题单独看,都能解释。
放在一起,就是新帅梁衍波面前的系统性考试。
青农商行不缺口号,也不缺规模。它缺的是让市场相信:罚单不会反复来,利润不是靠少提拨备撑起来,地产旧账能有节奏地消化,分红和资本之间能找到新平衡。
430万元罚单只是入口。
真正难的是,这家5000亿农商行能不能把旧风险处理成新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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