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成中正在为其创办四十年、年营收已超700亿元的德力西集团开辟新航路。与他长期深耕、竞争激烈的国内低压电器市场相比,出海的诱惑和陷阱均显著放大,嗅觉与警觉缺一不可。

胡成中既为之兴奋,也为之审慎。“哪里有市场,就考虑去哪里布局。从制造业的全球化销售到全球化生产,这是适应经济发展新格局的需要,也是多方共赢。”他在近日受访时对澎湃新闻表示,德力西近几年的海外业务增长都在30%以上,正在加大全球化布局力度,海外业务占比还将逐年提升。“出海的市场空间比较大,需求旺盛,中国制造的口碑和高性价比是最大优势。但挑战也是多方面的,比如地缘政治、监管以及政权更迭等等。近年来比较突出的是所在国家投资审查相关监管审批规则的不确定性加大。”

瞄准“一带一路”沿线

胡成中及其掌舵的德力西对红海竞争和突出重围再熟悉不过。

随着中国电力工业跨越式发展,国资、民资、外资企业曾在高速增长的低压电器市场三分天下,脱胎于家庭小作坊的民营企业既要承受来自大企业的市场倾轧,又得防范外资涌入对市场的蚕食和兼并吞噬。鏖战之中,德力西等民营企业快速壮大,在“腹背受敌”的竞争格局下一步步积累市场话语权,将一大批曾经的国资、外资竞争对手甩在身后。

现如今,施耐德电气、德力西、正泰在中国低压电器市场的外资、合资、内资三条跑道上分别领先,“三足鼎立”的市场格局已难以撼动。在电气主业基础上,德力西还将业务触角延伸至军工电子、智能弹药、半导体、锂电池精密裁切模具等领域。

制造业新一轮“走出去”箭在弦上。胡成中坦言,近年来德力西面临的主要压力,是国内市场需求的低迷,特别是房地产等行业下行带来的拖累。除了强化研发和销售优势抢占国内市场之外,坚定走出去,大力拓展“一带一路”沿线新兴市场成为必然的选项。

“我们的‘出海’不是为了出去而出去,一定是跟着市场走、跟着需求走。”胡成中对澎湃新闻直言,德力西并不希望对此设置太具体的时间表和增长指标,“大方向是确定的,路还是要走一步看一步,谨慎为好。”从出海方向来看,德力西瞄准“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像中东、巴西、东南亚等地,都是市场前景比较好的区域。”

不同业务上,出海模式有所区隔。胡成中介绍称,就电气主业来说,德力西一般都是与当地优秀的企业或者团队合作,有代理模式,出口产品;在一些营商环境较好、市场需求较大、资源配套比较好的地区,也会和当地企业合资建厂,就近生产、就近销售。

通过结伴当地企业拓展市场空间,也是法国电气巨头施耐德电气在中国市场与德力西“联姻”的成功经验。

2006年12月,双方签署合资框架协议,以50∶50的比例等额出资设立“德力西电气有限公司”。一时间,胡成中被推至风口浪尖,质疑声不绝于耳。有人“预测”,“先合资、后亏损、再控制”路数将在德力西上演,初具规模的国产品牌恐被外资雪藏、萎缩。但回过头看,合资公司成立17年来,年销售额增长了十多倍,同时助推了两家企业的发展壮大。

眼下,中国制造出海价格优势是充分市场竞争下制造能力强的集中体现。胡成中认为,面向新兴市场,国产电气品牌物美价廉,市场接受度更高;面向欧美市场,可输出更高附加值的产品。

德力西旗下的德新科技(603032.SH)直面浩大的锂电池产业链出海潮。日韩模具厂长期占据锂电池极片裁剪模具市场的主要份额,但近年来国产进口替代趋势加强,德新科技的市场份额提升。胡成中说,对于此类为其他企业提供配套的业务,“那就是客户去哪里,对我们有需要,我们就相应地去哪里。”

德力西集团董事局主席胡成中

坚守制造40年,企业经营不能一味贪大

胡成中最初从加入温州十万供销大军起步,1984年创立求精开关厂(德力西的前身),把德力西从一个家庭作坊发展成拥有五大生产基地、员工近2万人的大型集团,产品和服务支持网络覆盖60多个国家和地区。2000年左右,德力西开始电气主业以外的探索。

但对于跨界和业务多元化,胡成中的态度较为谨慎。

“不同时期的所谓风口很多,如果这山望着那山高,动不动就跨界追风,这样的企业很难做优、做强、做久。”他说道。

曾风靡一时的业务多元化诱人光芒下其实布满隐患,一旦高增长放缓、经济逆风袭来,多元化扩张的商业帝国可能同时遭受多方冲击、加剧失血并由此轰然倒下。“企业并不是规模越大越好。”胡成中认为,制造业想做百年老店,需要经得起“诱惑”的战略定力。

他谈到,企业做到一定规模,进行多元探索是自然之举,行业有天花板,经济也有周期性,要分散风险、拓展增长点,就需要多元化。“企业经营哪有不冒风险、一帆风顺的,探索就难免走弯路、交学费,像我们也尝试过汽车零部件、矿业、LED等业务,最后都没做起来。”在做上述尝试时,德力西始终未动摇电气产业的核心主业地位,“所以新业务即便不成功也影响不大,不会‘伤筋动骨’、殃及大本营。”

德力西最终选择制造业同心多元的扩张模式,近年来围绕“电”和“高端智造”主线,逐步进入军工电子、半导体、新能源精密制造等领域。胡成中解释说,做此选择一是贴近制造业本色,与主业能形成协同,二是符合国家战略导向,目前实现了比较好的预期。

2018年7月,34岁的胡煜鐄从父亲胡成中手中接过德力西总裁一职,开始全面负责集团管理,掌舵数百亿资产。“交接班”以后,胡成中“只管”三件事:重大战略决策、重要人事安排和巩固扩大境内外市场。“德力西近年来基本保持年均两位数的增长,说明我们的合作效果很好。”企业大航海时代,胡成中对德力西的抗风浪能力充满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