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人有自来水用,谁是幕后功臣?
珠江穿城而过,广州似乎向来不缺水。
但千百年来,让每一位街坊喝上干净、安全的水,却是一场跨越世纪的跋涉。
从秦凿井、宋引泉,到1905年官商合股创办广东省河自来水公司,再到今天智慧供水云平台守护千万市民的龙头水。
这是广州自来水事业从无到有、从有到优的缩影,也是一座城市治理现代化水平的生动写照。
守着珠江,却喝不上好水的千年困局
广州依珠江而建,城与江共生了两千多年,可守着滔滔江水,广州人却用了千百年才真正破解“喝上好水”的难题。
早在三国时期,这个问题就已经暴露无遗。东吴交州刺史陆胤刚到广州就发现一个怪现象——
一到秋冬,江水咸得发苦,根本无法入口。原因很直白,广州离海太近,海水倒灌。最凶猛的咸潮能顺着北江往上涌,一直冲到清远飞来峡。
这时候,别说珠江水,连井水都是咸的。老百姓要么跑到白云山蒲涧源头挑水,要么就只能喝咸水度日。
三国时期广州水系图
到了宋代,大文豪苏轼被贬惠州途经广州,又撞上同样的问题。广州城内因为常年饮用受海潮影响的江水,瘟疫频发。苏轼体恤民生,他想起当年在杭州治理西湖的经验,给广州太守王敏仲出了个主意:把20公里外白云山滴水岩上的水,用竹管引入城中。
更绝的是,他还在每根竹管上钻小孔堵住,日后哪段堵了,拔掉竹针看哪处不出水,就能精准定位更换,不至于拖累整个管网。这就是近千年前广州的"自来水"雏形。但竹管易腐,维护艰难,这套系统终究没能解决根本问题。
明清以后,珠江三角洲淤积加重,出海水道变长,咸潮上溯不到城区了,珠江水似乎能喝了。但新的问题又来了,河涌成了排污沟,卫生状况可想而知。
这种焦虑在1883年达到顶点。那年,上海建成了中国第一个真正意义的现代化自来水厂,消息传到广州,震动极大。当时的广州已是南方最繁华的商埠,却还在靠井水、江水和挑水工。
早期的上海杨树浦水厂
而且饮水卫生问题直接导致瘟疫容易流行,人口密集靠井水河水来灭火效果也不佳。学习西方大城市用自来水但建水厂需要钱,需要技术,更需要现代治理体系的支撑。在清末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这谈何容易?
改变发生在1905年。这一年,清朝的两广总督岑春煊收到一份来自上海商人李平喜、王声楷的提案。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官商各出资60万两白银,成立广东省河自来水公司。
这笔钱什么概念?当时广州一年的财政收入也不过几百万两,120万两白银可谓是投入了巨资。当时的工程师、设备,甚至是水泥都需要从国外引入,成本自然不菲,自来水也只是有钱人家方可用得起。
1906年,增埗水厂(今西村水厂)动工。选址在西村增埗河边,因为这里靠近流溪河,水质相对较好。三年后,也就是1908年8月,水厂建成通水,广州人第一次用上了自来水。
广州自来水的新生
广州解放当天,一个细节很少人知道,当时自来水管理处有地下党员,修表房管理员赵式觐、水厂工人潘宪仪等人,在解放前夕已经组织抢修队,防止国民党撤退时破坏供水管网。
10月14日解放当天,装管队汽车管理员欧坤主动驾车协助解放军运送枪支弹药。第二天,党员们就赶往海珠桥抢修被炸坏的自来水管。西村水厂的工人照常上班,广州供水一天都没中断。
这个细节极其重要。它说明,新中国从一开始就把供水视为城市命脉。
解放后,广州自来水事业迎来了“重生”,自来水真正从少数人的福利变成了全民的日用品。
人民政府接管自来水公司后,随即启动海珠区供水工程,让河南(今海珠区)居民第一次用上自来水。居民送来锦旗,上书"饮水思源"四个字。这四个字,道尽了千年水困后的感恩。
在计划经济体制下,国家加大对公共基础设施的投入,1957年至1996年,白鹤洞水厂、员村水厂、黄埔水厂等近10座水厂相继建成,形成了覆盖中心城区的供水网络。
这一时期的关键转折点是1981年,广州市率先推出“以水养水”政策。什么意思?简单说,就是自来水收入专项用于供水设施建设,不上缴财政,也不被挪作他用。
这在当时是石破天荒的改革。要知道,在计划经济年代,所有国企利润都要上缴,企业没有投资自主权。
政策的深远影响在于它第一次承认了公共事业的资本属性——供水需要持续投入,管网会老化,技术要升级,这些都需要钱。靠财政拨款?不现实。靠涨价?民生所系,不能轻举妄动。唯一的出路是建立“投入-产出-再投入”的闭环。
“以水养水”让广州自来水公司有了自我造血能力,成为市政建设“先行一步”的样板。这套逻辑,放在今天的国企改革语境下,依然先进。
石门水厂竣工投产
数据显示,从1981年实行“以水养水”至2000年的19年间,广州自来水公司共投入建设的资金超过25亿元,是新中国成立31年以来(1949—1980)总和的25倍。资金多了,项目进度快了,缺水情况有改善,供水服务质量显著提高,在广东这块改革开放“试验田”里,城市供水发展也添上浓墨重彩的一页。
一滴水里的广州式现代化
如果说前100年广州自来水是在开拓用户和补齐短板,那最近20年就是在"抢跑"。
抢的什么跑?超大城市供水安全和民生幸福的跑道。
到2000年,刘屋洲取水工程竣工投产,为东部水厂提供了稳定的东江北干流水源,广州开始破解结构性缺水的难题。
2004年,南洲水厂投产,国内首家日供水100万立方米的饮用净水厂,采用“臭氧-生物活性炭”深度处理工艺。2005年,广州市自来水公司成为全国第一个接管全市居民二次供水水池保洁的供水企业,清洗水池3万多个。两个“第一”背后,是观念的跃升,供水安全不能只到水厂,必须到龙头。
2010年,西江引水工程通水。这个工程有多难?投资80多亿元,铺设管线70多公里,穿越佛山、肇庆,把西江优质水源引入广州。这是当时国内第三大引水工程,技术和管理创造多项国内外纪录。从此,广州中心城区形成东江、北江、西江"三江并举"的优质水源格局。
西江引水工程取水口
2019年,北部水厂一期90万立方米/日投产。这座设计规模150万立方米/日的水厂,是广州首个基于5G工业互联网的智慧水厂。
2024年,广州北江引水工程全线通水,广州市多水源供水安全保障体系更健全,同时也解决广州市花都区、广州空港经济区、白云区等北部片区的供水增长需求,为广州北部地区的发展提供动力,广州市”三江四源”的取水格局愈发稳定。
广州自来水的高质量发展思路越来越清晰。
先看科技化。多年前的南洲水厂让广州人领略到深度处理过的饮用净水,近年的北部水厂更是按照“生物预处理+常规处理+深度处理(臭氧-活性炭+超滤膜)+排泥水处理”全流程工艺进行规划。单就出厂水的水质而言,是优于《生活饮用水卫生标准》和《饮用净水水质标准》双标,对接国际标准。
北部水厂还是国内采用超滤膜处理先进工艺的最大规模水厂,其膜处理车间为亚洲最大规模的单一膜处理车间。
目前,广州自来水公司有多项专利,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完全颠覆了我们对公共事业的认知。传统观点认为,供水就是抽水、铺管子、卖水,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广州证明,即便是自来水,也能靠创新驱动。
再看智慧化。广州自来水公司构建了“源、厂、站、网、端”全链条监管感知系统,统一接入云平台。什么意思?就是从源头到龙头,每处水都有数据。水源端用无人机巡检,水厂有5G智能巡检机器人,管网有在线监测,用户端有智能水表。
比如智能水表这一块,2022年,广州自来水公司研发出国内第一款表头可旋转的NB无线智能水表,它让数据查看更直观,彻底消除了机电转换误差。今年,更有一条全新的智能水表自动化生产线投产,10秒即可制造一个智能水表,满足智慧水务的需要。
广州自来水公司研发的国内第一款表头可旋转的NB无线智能水表
更重要的是民生温度。广州自来水有个数据让我特别感动:供水服务公众满意度连续13年全省第一,12345热线考核连续4年全市公共服务企业第一。在公共服务领域,这个成绩比任何财务指标都硬核。
怎么做到的?看两个细节。
一个是管网改造,广州自来水公司改造了70多条城中村、14.2万户老旧小区终端改造、3000多公里老旧管网的改造工程。比如今年4月,员村片区启动了广州最大的老旧管网改造,涉及10万居民。投入大、见效慢,但对居民来说,就是“最后一米”的幸福感。
广州自来水公司工作人员巡查,来源:广东交通之声
另一个是“星级水管家”,在供水区域网格推行“管家+网格”模式,为市民提供“点对点”贴心服务,市民有问题直接找到网格里的“水管家”帮忙解决,方便又高效。
当然,广州的饮水奋斗史并未结束。
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城市人口持续增长,供水压力依然存在;部分老旧的管网改造仍需推进,二次供水的精细化管理还有提升空间;应对气候变化带来的极端天气、咸潮加剧等挑战,还需要持续的技术创新和投入。
但从秦汉的水井到如今的智慧水厂,从珠江水到清西江水,广州人用行动证明,所谓民生福祉,就是把“喝上好水”这样的小事,当成天大的事来做。
这滴跨越千年的水,不仅滋养着广州人的生命,更滋养着这座城市的活力与韧性,未来,它还将继续流淌在羊城的街巷里,见证下一个百年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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