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信托的阵痛期与张喜芳的破局答卷

当信任危机与历史包袱一同出现的时候，一场关于行业未来的治理大考便由此展开。

据搜狐财经报道，在今年5月下旬到6月中旬之间，中国民生信托（业内称为“MM信托”）出现了数十起营业信托纠纷和委托理财合同纠纷案件开庭排期集中出现的情况，引起市场的广泛关注。原告大部分是自然人投资者，被告除了民生信托之外还有几家代销和托管银行，而后者也成为了舆论的焦点。

这批集中诉讼，本质上就是行业由粗放式扩张转为规范化运营的一个侧面，反映出长期以来存在的结构性矛盾正在集中爆发。

早期的产品结构缺陷、信息披露不充分以及适当性管理走过场等历史合规瑕疵再也无法藏身，存量业务当中所潜藏的隐患全部被摆放到了明面之上。

而新董事长张喜芳现如今所接手的民生信托，正面临着信任重建的挑战。

诉讼潮来袭：一场迟到的“历史旧账”清算

MM信托此次集中诉讼并非突如其来，乃是多年累积的存量风险到了该阶段性清理的时候。

企查查公开信息显示，今年5月至6月间，汤某、戴某、凌某等自然人投资者的案件集中开庭，案由主要为营业信托纠纷与委托理财合同纠纷，此乃长期矛盾积累所致的结果。

（图源：企查查）

从案件争议本质来看，此次系列诉讼案由高度集中于营业信托纠纷和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产品到期不能兑付是直接导火索，攻防焦点落在受托人履职合规性，代销与托管机构责任切分则成庭审中真正的法律争议核心。

从涉诉主体来看，行业纠纷追责模式已发生结构性改变。责任主体从单个的信托公司变为“信托＋代销银行＋托管银行”，三方各自主导产品设计以及资产配置、把控客户接触与风险提示入口、监管资金划转和监督关口，任何一个环节履职没有到位都有可能成为投资者索赔的突破口。而这多元诉讼格局的背后，是当年激进扩张粗放发展阶段里合规风控以及投资者权益保护机制所留下的深层隐患。

从业务底层问题来看，行业的粗放发展阶段已经埋下了很多隐患。此前是规模扩张在先，风险控制在后，合规风控流于形式。资管新规之前的存量产品存在尽调未到位、风控呈虚化状、风险披露不全面等状况，致使产品风险与投资者承受能力不相匹配。

这类问题的集中显现并非巧合。伴随监管持续从严、投资者维权意识不断提升，行业长期积淀的各类风险，也在现阶段集中释放出来。本轮诉讼可以看作是对行业粗放发展所付出代价的一次总结，它也在不断地加重卖者尽责、买者自担的原则，并且给信托业规范化的发展划定出权利和义务的界限。

掌舵者的挑战：董事长张喜芳的“排雷”重任

接连爆发出来的舆情使民生信托陷入舆论旋涡之中，今年3月换届连任的董事长张喜芳也迎来了严峻的治理考验。

他有二十多年金融从业经验，全程参与了民生信托的治理整合和风险处置工作，对于机构运营中出现的问题并不陌生。

但是目前的治理压力已经超出了个人的能力范围，而是一道由三重结构性矛盾在同一时间窗口集中爆发形成了一个系统性的难题。

第一层困境在于，合规治理修复的速度不能跟上市场情绪变化的速度。张喜芳任职之后稳步推进了董事会换届、金融许可证换发等一系列的合规整改工作，并且完善了公司制度化的治理结构。但是书面层面的合规完善进度很慢，不能抵消密集诉讼所造成的负面舆论，持续高涨的舆论压力使得公司外部经营环境越来越恶劣。

第二层困境源于，存量风险处置节奏和市场预期之间存在较大的差距。公司长期存在的风险项目比较严重了，不能很快地消除。对于基数大、诉求多元的投资者，逐案梳理、分类处置需要足够的时间，但是市场普遍缺乏耐心，因此平稳化解存量风险、重建投资者信心就成了最主要的治理问题。

第三层困境则在于，企业内控体系仍有优化空间。部分阶段部分项目投前尽调落地精细化程度不足，投后常态化风控跟踪频次偏少，风险预警、逾期处置效率有待提升，舆情处置与投资者沟通的配套方案尚在完善进程中，间接加大了企业内部治理落地压力。

所以，张喜芳目前的主要工作就是建立起一套完整的法律应对、诉求协调和流程重建的体系，使公司由原来的被动事后救火转变为常态化的风险控制管理模式。

这既是对一个人能力的考察，也是对一个公司治理结构是否能有效运转的一次检验。

治理架构重塑：换帅与托管下的艰难转型

平心而论，民生信托目前的动荡并不是没有征兆的——这更像是一次公司治理结构进行深度重组时所必须经历的一次阵痛，是旧体系崩溃与新体系建立之间无法避免的转型成本。

一方面，外部托管入驻之后，彻底改变公司原有的管理模式。2024年4月民生信托转为委托管理模式，中信信托、兴宝信托接手日常经营。用第三方专业的力量来代替原有失控的管理闭环，使公司能够在债权债务关系不变的情况下继续运转，为之后的风险化解、资产处置以及合规重建争取空间。

另一方面，内部换届整改，着重修补固有治理体系缺陷。今年3月，民生信托完成了第三届董事会的换届选举，并由张喜芳担任第四届董事会的董事长。

为了平衡经营稳定和风险控制，董事会增加了四位具有财务、法律等专业知识背景的独立董事，并建立起一个独立的专业决策审核机制，逐步解决长期以来存在的治理问题。该过程推进缓慢且阻力较大，却有效降低了内部人控制风险，弥补了过去治理中专业不足的情况。

但是民生信托的新旧治理体系更替仍然存在壁垒和转型阻力突出的情况。复杂的历史债务、频发的诉讼纠纷与各类存量问题交织，形成难以快速破解的困局。

同时，内外管理团队尚在磨合之中，新的治理效能尚未立即释放，制度优势尚未转化为风控实力，还存在风险出清、合规整改相关的转型事项，这场仗必定是一场艰难的持久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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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业转型的缩影：告别野蛮生长，回归合规本源

从MM信托出现的发展困境可以看出，行业里的阵痛并非一个机构的个别事项，而是整个信托行业转型时遭遇的行业共性问题。

早期众多机构顺着“规模至上”的惯性迅猛冲刺，在房地产以及非标融资这类领域大量投入资金，底层资产真实风险与合规边界老是被增速的光环所遮蔽，表面上看似是顺应形势发展，实际是将长期的安全垫给透支了。

在宏观货币以及信用流动性宽松的时期，信托机构常采用通道、资金池、房地产非标这类方式大量扩张规模，但是这种做法所造成的存量包袱会在信用周期趋紧时集中爆发。

随着资管新规全面落地，三分类”新规过渡期结束后，资管行业迎来大变化，传统发展模式无法继续，此前依靠通道、资金池以及类信贷业务这种粗放扩张的模式，由于不符合行业规范发展的要求，便被逐出市场。

在这样的行业变革之下，监管部门构建出了制度化的监管体系，行业的本质被界定为“受人之托、代人理财”，行业准则从理念倡导转变为刚性的监管约束，这一次深度改革将旧模式的生存空间封堵住了，对不少还抱着传统途径心存侥幸的市场主体造成了较大的冲击。

对于MM信托来说，诉讼潮的成本很高，同时也出现了一个不可忽视的机会。

经过此次阵痛之后，公司将历史遗留问题予以提出，进行清账以及消化处理，促使治理结构和风控体系切实运作，使得“合规”融入到每一个业务链条之中。存量纠纷需于法治以及监管的轨道上加以解决，唯有打好基础，方才称得上是真正卸下包袱。

对于整个行业而言，下一轮竞争的机会只属于那些对风险保持敬畏之心、在专业能力上不断投入、并且把受益人利益放在首位的机构。

MM信托能否走出一条可以被复制的破局之路，也成为检验信托业转型成色的一个重要样本。